“爸，这是你当年写给我的承诺书，白纸黑字。”小雨将一份泛黄的文件推到老刘面前，“现在，请你履行承诺，签了吧！”
老刘看着那熟悉的笔迹，手开始颤抖。
一旁的刘明脸色铁青：“她一个外人，凭什么...”
01
2015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。
老刘坐在那张用了二十年的藤椅上，手里捧着一份拆迁通知书。
五十八岁的他眼睛有些花，要把通知书举得老远才能看清上面的字。
“一百五十万。”
他念出这个数字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这是他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的拆迁补偿款。
一百五十万，对于一个退休钢厂工人来说，这是天文数字。
老刘放下通知书，拿起桌上那部按键都有些松动的老年机。
他拨通了儿子刘明的电话。
“明子，爸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儿子有些疲惫的声音：“爸，什么事？我正在开会。”
“咱家房子要拆了，补偿款一百五十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爸，你说什么？一百五十万？”
“对，一百五十万。”老刘重复着这个数字，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。
“我明天就请假回去。”刘明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。
老刘挂断电话，看向正在厨房忙碌的小雨。
二十八岁的小雨正在洗菜，听到电话内容，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
“小雨，过来坐。”老刘招呼她。
小雨擦干手，走到老刘身边坐下。
“爸，恭喜您。”她笑着说，但笑容有些勉强。
老刘看着小雨，心情复杂。
这个女孩十岁的时候被他收养，现在已经陪伴了他十八年。
十八年来，小雨从来没有让他操过心。
学习成绩好，大学毕业后在本地找了份不错的工作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很孝顺。
刘明在外地成家立业后，很少回家。
陪伴老刘的，一直是小雨。
“爸，您打算怎么处理这笔钱？”小雨问。
老刘沉思了一会儿：“我想把钱给明子。”
小雨的表情没有变化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他在外地压力大，要还房贷，孩子也要上学。”老刘解释着。
“我理解。”小雨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是女孩子，将来要嫁人，夫家会负责你的。”
小雨没有接话，起身回到厨房继续洗菜。
老刘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有些不安。
他知道这样的安排对小雨不公平。
但在他的观念里，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人。
家产理应由儿子继承。
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第二天中午，刘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。
三十岁的刘明穿着体面的西装，看起来事业有成。
“爸，拆迁的事情怎么样了？”他一进门就问。
“下周去拆迁办签字。”老刘递给他一杯水。
“那就好。”刘明松了口气，“这钱来得太及时了。”
小雨从厨房走出来：“哥，你回来了。”
刘明点点头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。“*”
刘明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，始终保持着距离。
特别是成家后，这种距离感更加明显。
“小雨，你去买点菜，晚上我们庆祝一下。”老刘说。
小雨拿起钱包准备出门。
“买点好的，今天高兴。”老刘又补充了一句。
小雨走后，刘明凑近老刘：
“爸，你真的要把钱全给我？”
“不给你给谁？”老刘反问。
“小雨那边...”
“她一个女孩子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？”老刘摆摆手。
刘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
他最担心的就是老爸要把钱分给小雨。
虽然小雨对老刘很好，但在刘明眼里，她始终是外人。
外人凭什么分家产？
“爸，我们尽快把手续办了吧。”刘明说。
“行，明天就去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。
三个人围坐在饭桌前，气氛却有些沉闷。
老刘不停地给刘明夹菜，嘴里说着高兴的话。
刘明表现得很兴奋，不断描述着这笔钱对他的帮助。
只有小雨，安静地吃着饭，偶尔应和几句。
“小雨，你也高兴点。”老刘注意到了她的沉默。
“我很高兴啊，爸。”小雨勉强笑笑。
“明子有了这笔钱，日子就好过了。”老刘说。
“是的，哥哥一家会过得更好。”小雨说。
刘明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接话。
02
饭后，刘明早早回房间休息。
小雨收拾着碗筷，老刘在一旁帮忙。
“小雨，爸对不起你。”老刘突然说。
小雨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：“爸，您说什么呢？”
“这钱，本来应该你们兄妹俩平分的。”
“爸，我真的没关系。”小雨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从小就懂事，从来不跟我要这要那。”老刘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爸，您别这样说。”小雨放下手中的碗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委屈。”
“没有委屈，真的没有。”小雨摇头。
老刘看着她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个女孩太善良了，善良得让他心疼。
第二天上午，三人一起去了拆迁办。
办事大厅里人很多，都是来办理拆迁手续的。
大厅里嘈杂的声音让人烦躁。
老刘在窗口递交了所有材料。
他的手微微颤抖着。
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，很耐心。
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说话温和。
“老先生，您的房产证上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？”
“对，就我一个人。”老刘回答。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家庭成员呢？”
工作人员一边翻看材料一边询问。
“有一个儿子，一个女儿。”
工作人员看了看刘明和小雨：“这就是您的子女？”
“对。”
老刘点了点头。
“按照规定，需要征得所有家庭成员的同意。”工作人员说。
刘明听到这话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刘明有些紧张。
他的语气明显变得急促。
“就是您父亲的财产处置，需要家庭成员签字确认。”
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着。
刘明松了口气：“那就签字呗。”
他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手续。
工作人员拿出一份确认书：“补偿款转入刘明账户，需要其他家庭成员签字确认。”
小雨听到这句话，神情变得严肃。
老刘看向小雨：“小雨，你签个字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期待。
小雨接过笔，却没有马上签字。
她仔细端详着这份文件。
“能给我看看这份确认书吗？”她问。
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。
工作人员递给她确认书。
“当然可以，这是您的权利。”
小雨仔细看了一遍，然后说：“我能回去考虑一下吗？”
刘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考虑什么？签个字而已。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我想仔细看看法律条文。”小雨说得很平静。
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这有什么法律条文？”刘明有些着急。
汗珠已经渗出他的额头。
工作人员解释：“根据相关法律，家庭成员有权了解财产处置的详细情况。”
她的话让刘明更加不安。
“那行，你们回去商量商量，明天再来。”
老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出了拆迁办，刘明很不高兴。
他的步子走得很快。
“小雨，你什么意思？”他质问。
转身面对小雨时，眼中带着怒火。
“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法律条文。”小雨解释。
她保持着冷静的语调。
“你一个女孩子，了解那些干什么？”
刘明的话里带着明显的不满。
老刘在一旁没有说话，心里却开始不安。
他的眼神在两个孩子之间游移。
他感觉小雨的态度有些不对劲。
这种感觉让他非常焦虑。
回到家，气氛更加沉闷。
整个房间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。
刘明在客厅里来回踱步，显然心情烦躁。
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小雨回到自己房间，关上了门。
关门的声音很轻，却显得异常坚决。
老刘坐在藤椅上，心事重重。
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爸，小雨到底什么意思？”刘明终于忍不住。
他停下脚步，看着父亲。
“她可能是想要分一点钱。”老刘说。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“那怎么行？这是我们老刘家的房子。”
刘明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。
“她也姓刘。”老刘提醒他。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却很有分量。
“那不一样，她是后来的。”刘明的语气很坚决。
他的拳头紧紧握着。
03
老刘没有再说话。
他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知道儿子说得有道理，但心里总是不踏实。
一种说不出的担忧在心中蔓延。
晚饭时，小雨端着饭菜出来。
她的动作依然轻柔，表情却有些凝重。
三个人围坐在桌前，都没有说话。
只有筷子碰撞碗边的声音。
“小雨，你到底怎么想的？”老刘终于开口。
他放下筷子，直视着小雨。
小雨放下筷子：“爸，我想和您单独谈谈。”
她的目光很坚定。
刘明立刻警觉起来：“有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？”
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防备。
“家里的事情，我想先和爸爸商量。”小雨说。
她的话让刘明更加紧张。
“我也是家里人。”刘明不满。
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。
老刘看看两个孩子，叹了口气：“明子，你先回房间休息。”
这个决定显然让刘明很意外。
“爸...”
他想要争取，却被父亲的眼神制止了。
“听话。”老刘的语气很坚决。
这种坚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刘明不情愿地回了房间。
他的脚步声透露出内心的不甘。
客厅里只剩下老刘和小雨两个人。
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小雨，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。”老刘说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小雨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谨慎。
“爸，您等一下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她深深地看了老刘一眼。
她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老刘看着她的背影，心跳加快了。
几分钟后，小雨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出来。
文件袋看起来很旧，边角都有些磨损。
小雨坐回老刘对面，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。
“爸，您还记得这个吗？”她问。
老刘看着那个熟悉的文件袋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这是...”
小雨打开文件袋，从里面取出一份泛黄的纸张。
那张纸被保存得很好，虽然有些发黄，但字迹依然清晰。
小雨将纸张推到老刘面前。
老刘看着那张纸，手开始颤抖。
那是他的笔迹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那是十八年前，他亲手写下的承诺。
“爸，这是你当年写给我的承诺书，白纸黑字。”小雨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，“现在，请你履行承诺，签了吧！”
承诺书的内容很简单，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“我刘建国承诺，收养女儿刘雨与亲生儿子刘明享有同等的财产继承权，此承诺永久有效。”
下面是他的签名和日期：1997年3月15日。
老刘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十八年前。
那时候小雨刚被他收养，只有七岁。
一个瘦弱的小女孩，眼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。
老刘担心这个孩子将来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。
特别是担心刘明长大后会排斥她。
所以他写下了这份承诺书。
当时他还特意去居委会做了见证。
居委会主任王大妈也在承诺书上签了字。
那时候的老刘觉得，这份承诺书能保护小雨。
能让她在这个家里有个依靠。
十八年过去了，老刘早就忘记了这份承诺书。
他没想到小雨一直保存着。
“小雨，你...”老刘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爸，您当年说过，我和哥哥是一样的。”小雨说。
老刘看着承诺书，心情复杂。
他想起了小雨这十八年来的点点滴滴。
七岁时怯生生地叫他爸爸。
十岁时拿着奖状兴奋地跑回家。
十五岁时为了给他治病卖掉了钢琴。
二十岁时放弃外地工作，选择留在他身边。
二十五岁至今未婚，一直照顾着他。
小雨从来没有提过这份承诺书。
她像真正的女儿一样，默默承担着责任。
“我在想这十八年。”老刘说。
“这十八年里，您给了我一个家。”小雨说。
“你也给了我一个女儿。”老刘的眼眶湿润。
这时候，刘明的房门打开了。
他看到茶几上的承诺书，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拿起承诺书。
看完内容，刘明的脸色铁青。
“这算什么？一张破纸？”他愤怒地说。
“这是爸爸当年的承诺。”小雨平静地说。
“承诺？一个口头承诺而已。”刘明不屑地说。
“这是白纸黑字，还有居委会的见证。”
04
刘明看到居委会的章，愣住了。
“就算有又怎么样？这种东西没有法律效力。”
“法律承认这种见证文件的效力。”小雨说。
“你一个外人，凭什么分我们家的财产？”刘明情绪激动。
“我不是外人，我是这个家的一员。”
“你不是我们老刘家的血脉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刺中了小雨的心。
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依然平静。
“血脉很重要吗？”她问。
“当然重要，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。”刘明理直气壮。
“那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呢？”小雨反问。
“那是我爸心善，收养了你。”
“既然收养了我，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。”
“养你长大就是最大的责任。”
“爸爸当年承诺给我的权利，也是责任的一部分。”
老刘听着两个孩子的争论，心里很痛苦。
一边是亲生儿子，一边是养女。
“爸，您说句话。”刘明看向老刘。
“是啊，爸，您说句话。”小雨也看向老刘。
老刘想起了十八年前写下承诺书时的心情。
“明子，当年我写下这份承诺书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”老刘说。
“爸，您不会真的要听她的吧？”刘明不敢相信。
“这是我的承诺，我必须履行。”老刘的语气很坚决。
“一百五十万，我和小雨一人一半。”
刘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“爸，您疯了吗？”他大声说。
“她一个外人，凭什么拿七十五万？”刘明情绪失控。
“她不是外人，她是我女儿。”老刘的语气很重。
“这十八年来，谁在照顾我？”老刘反问。
刘明愣住了，他无法反驳这个问题。
确实，照顾老刘的，一直是小雨。
“小雨也在工作，但她每天都照顾我。”老刘说。
“爸，如果您真的这样分配，我和您断绝父子关系。”刘明威胁道。
这句话让老刘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明子，钱可以再赚，但承诺不能违背。”老刘说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刘明冷笑着说。
“从今以后，我没有您这个爸。”
说完，刘明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。
半小时后，他拖着行李箱出来。
门被重重地摔上，房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老刘看着紧闭的房门，眼中有泪水滑落。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小雨说。
“你没有对不起我，是我对不起你。”老刘说。
第二天，老刘和小雨再次来到拆迁办。
这次，小雨很爽快地在确认书上签了字。
一百五十万，老刘和小雨各得七十五万。
一周后，钱到账了。
老刘拿着银行卡，心情复杂。
小雨依然像往常一样照顾着他。
但老刘知道，一切都变了。
刘明没有再回来过，电话也不接。
一个月后，小雨拿着房产证兴奋地回来。
“爸，我买房了。”她说。
“在哪里？”老刘问。
“就在附近，一套两居室。”小雨说。
“给您准备的。”小雨笑着说。
“那套房子朝南，采光很好，适合您养老。”
老刘愣住了，他没想到小雨买房是为了他。
“您养了我十八年，现在该我报答您了。”
老刘看着小雨，心里满是骄傲。
半年后的一个晚上，老刘的电话响了。
是刘明打来的。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刘明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这些月来，我想了很多。”
老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不，爸，您做得对。”刘明说。
“小雨确实比我更有资格得到那份承诺。”
父子俩在电话里聊了很久。
“爸，我想回家看看。”刘明说。
“回来吧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。”老刘说。
挂断电话，老刘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小雨从厨房走出来，显然听到了电话内容。
“那我去买点菜，做顿好的。”小雨高兴地说。
看着小雨忙碌的身影，老刘心里很满足。
十八年前，他收养了一个孤苦的小女孩。
十八年后，这个小女孩成了他最贴心的女儿。
承诺，原来不只是一张纸。
承诺，是一份责任，一份情感，一份永不变质的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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